写这个题目实在是因为看《秋菊打官司》看得愤怒。然后想起《千里走单骑》那部温吞水一样还乱洒狗血的伪善片子还被说成是感人佳作,实在是忍无可忍。说张艺谋伪善是一点都不假。没错,张艺谋是大师,是中国电影的英雄,是牛人,但是这个人的片子着实的可怕。并非因为他的片子质量,而根本是因为他的态度出了问题。
好吧我们来说张艺谋。1988年《红高粱》摘得金熊,算是中国电影第一次在三大电影节上拿到大奖。1991年《大红灯笼高高挂》摘得银狮奖,1992年《秋菊打官司》捧得金狮,并让巩俐拿下威尼斯影后。1994年《活着》拿下Cannes评委会大奖,顺便保送葛优拿了Cannes影帝。1999年《一个都不能少》再夺金狮,2000年《我的父亲母亲》拿到柏林电影节评委会大奖银熊奖并成功推出章子怡这个进了Cannes评委团的女人,真是功德无量。且不计其他金鸡百花奖、Cannes技术大奖以及各种电影节的各种奖,在得奖这方面张艺谋远远超越所有中国导演,在世界电影史范围内,就得奖而言恐怕只有库斯图里卡这个得奖专业户和手握金棕榈金熊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伯格曼可以与他相比。张艺谋是中国电影的一面旗帜。刨去各种奖项的非电影因素不谈,张艺谋作为被顶级艺术电影节命名的大师是有他过人之处的,他在色彩空间的营造上开发了视听语言的新的可能性。但张艺谋的问题一直是剧情上的问题,自《英雄》开始,离开了改编剧本的张艺谋,问题便开始逐步严重:精致到极点的视听语言掩盖不了苍白的内容,《英雄》唯一的新意便在于这部影片无所不用其极的宣传模式;而《十面埋伏》导致的网络“喜剧暴力”的泛滥更是让他在故事上的问题愈加暴露;终于《千里走单骑》在《无极》的骂名中博到了好评,于是他就又开始拍《黄金甲》……
说这些是想说,张艺谋的优点和问题一样明显。他很懂得电影的商业操作,而且艺术成就也相当不错,但是这并不能让我们忽视问题所在。《秋菊打官司》是最好的分析工具。影片的视听风格直接来自当时已然风靡艺术电影界的阿巴斯,伊朗电影的土被张艺谋化作自己的土,土的还真好看,民俗民风拍得一样不漏。影片揭露了中国农村的贫穷落后以及法盲的状况,以及城乡在经济和民生上的巨大差距,并且塑造了秋菊这个倔强坚强有主见有行动力的农村妇女形象。这倒是问题不大,但是这种故事怎么可能在中国发生?那个孩子居然生的下来?医院居然没有乱收费?有没有这样脾气好的公安、村长以及那个天使一样善良的公安局长?就算是有,碰在一起的概率有多大?稍微回想一下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那个社会形态和状况就能做出判断。更不要提05年《千里走单骑》里面那无数热情的云南人民,不知是因为见到了高仓健还是见到了张艺谋。于是观众产生了莫大的幻觉——是,电影是造梦的没错,可明明在忽悠人,就不要顶着现实主义的帽子出来说事。在我看来,《秋菊打官司》纯粹是为了拿奖而拍的电影,我不知道这部影片到底忽悠了多少广大的农村观众,但我知道它成功地忽悠了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们,或者是迎合了威尼斯的评委们,让他们出于某种对中国的猎奇式的关注和某些其他的原因把奖给了张艺谋。这个社会不是这个样子,真的不是这个样子。岂不闻达内兄弟《罗塞塔》夺下金棕榈之后,比利时政府震惊之余促成了保护青少年工人的罗塞塔法案——中国做了什么?没有,因为《罗塞塔》是因真实而残酷,从而让比国政府警醒,而张艺谋的温情和忽悠则让大家心满意足地从电影院出来并相信这个故事,看不见的则是漫漫黑夜里跟秋菊同样遭遇的人们的孤儿寡妇泪。而竟然还有人说这样拼命贴金的片子破坏中国的国际形象,简直是令人无语到了极点。
《秋菊打官司》里面有无数的城市街景和行人的镜头,都是从秋菊的角度拍摄的主观镜头,自然作为抒情段落和心理描写段落这些都可以成立,但是空间是虚假的。你永远不会在视听语言大师张艺谋的影片中见到贾樟柯们那样从空间到内容都那么诚实的长镜头。张艺谋的戏里面只有秋菊和魏敏芝式的童话,而那本来生长在贵州的傩戏被他连根拔起插到丽江,丝毫不看身后贵州那满眼的渴望。





